那個代書姓周,在傳統市場後面一棟老舊商業大樓的三樓,開了一間小小的事務所。
宋昀翔在對街的騎樓底下站了整整一個下午,看著那面掛著「周記代書」四個褪色紅字的招牌。
周代書五十來歲微胖,戴一副很厚的眼鏡,走路有點駝。一整個下午門口冷冷清清,沒幾個客人上門。有一次他出來倒垃圾,宋昀翔看見他縮著脖子、東張西望的樣子,像一隻隨時準備縮回殼裡的烏龜。
其中一個空檔,宋昀翔繞過馬路,貼著那排店面慢慢走了一趟,像個找門牌的路人,往那扇糊了灰的玻璃門裡瞄了一眼。
裡頭比他想的還寒酸。一張老掉牙的辦公桌上堆著發黃的卷宗,牆上的月曆還停在三個月前,天花板那排日光燈壞了一支,一閃一閃。桌子最靠邊的角落立著一個小相框,隔著玻璃看不清臉,那個形狀他卻認得——一張全家福。一個女人,兩個孩子,中間那個笑得憨厚的男人,就是他。
宋昀翔盯著那個相框,看了好一會兒。
把老婆孩子的臉擺在桌上、天天對著做生意的人,怎麼看都不像個會害死人的人。
一間門可羅雀的小事務所,怎麼有辦法經手那麼多間建設公司、那麼大筆的土地過戶?
答案很簡單。他檯面上的生意是死的,檯面下那些見不得光的才是他真正在做的。這個駝背的男人,就是高振邦那台洗錢機器裡,一顆最不起眼、卻少不了的小螺絲。
宋昀翔在腦子裡,把這個人的來路倒著推了一遍。
一間開在市場後頭、等不到三個客人的小事務所,房租水電月月壓下來,標的會又跳票,全堆在一個沒本事又不敢認賠的中年男人身上。這種時候有人遞來一份文件,笑笑跟他講蓋個章而已,一筆錢比他半年賺的還多,他撐得住才有鬼。頭一次天人交戰,等發現天沒塌、錢真的進帳,第二次就快了,等再回過神,手上早沾了洗不掉的東西,上面那些人也捏死了他的把柄。
一個膽小的人,往往就是這樣被餵進去的。他怕,可他也貪那一點能活下去的甜頭,久了就成了共犯。
宋昀翔看著他,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。
這一次他不能像在過去那樣橫衝直撞。過去他死了還能回來,可這裡是現在。他要是哪天像舒晴那樣倒在某條巷子裡,就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從廟裡那支香面前重新喚醒。
而且他現在倒不起。他一倒,那個在另一條路上替他豁出過命的舒晴,她拚半年藏在樹洞裡的那本筆記,她死到臨頭都沒鬆手的清白,就全跟著他一起爛在那條巷子裡,再沒有第二個人扛得動。
這裡,沒有第二次。
所以他不能硬碰。他要撬開這個人的,是這個膽小的人心裡最怕的那樣東西。
天黑透了,市場都收攤了,周代書才拉下事務所的鐵門。
他背著一個舊公事包正要往樓梯口走,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。
「周先生。」
周代書嚇了一跳,猛地回頭。昏暗的樓梯間裡站著一個他不認得的年輕人。
「你、你是誰?找我有什麼事?事務所……事務所打烊了。」
「我只問你一件事。」宋昀翔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很平,「宋家廟那塊地。舒晴。還有你經手的那張,她的賣契。」
周代書臉上的血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麼。」他抱緊公事包,聲音抖了,「我什麼都不知道,你走開,我要報警了。」
「報警?」宋昀翔笑了一下,那個笑很冷,「好啊。你報。你要不要順便,跟警察講講,過去三年,鴻昌、宏正、還有另外五間建設公司的土地過戶,怎麼會全是你一個人經手的?」
周代書的動作僵住了。
宋昀翔沒漏掉這個。剛剛那句「土地過戶」砸下去,周代書的喉結滾了一圈,抱著公事包的手指也緊了一下。
軟肋露出來了。
宋昀翔不急。他就著這個縫,把話往裡送。
「一個開在市場後面、一整天等不到三個客人的小代書,」宋昀翔說著,像把一根針慢慢地扎進去,「手上卻過了幾個億的地。周先生,這筆帳,你要是攤在陽光底下,你猜,第一個被抓去關的,是誰?」
樓梯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周代書粗重的呼吸。
「不是我……」周代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「那些……那些都是他們叫我做的。我只是蓋章、跑手續,我什麼都不知道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照他們講的做而已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宋昀翔的語氣忽然放軟了一點,「我知道不是你要害人。你只是個聽命令的人。」
他盯著周代書那雙躲在厚鏡片後面、驚惶的眼睛。
「可是周先生,你想清楚。真正出事的那一天,上面那個人,會保你嗎?」
「他不會。你太清楚了。你只是一顆螺絲,鬆了、髒了,隨手一丟再換一顆就好。到時候,所有的偽造文書、所有的髒事,全都會壓在你一個人身上。你上面那些人,一個個乾乾淨淨,繼續當他們的董事長、當他們的議員。」
「而你,」他停頓了一下,「你家裡桌上那張全家福,你太太、你兩個孩子——他們要去監獄的接見室,才見得到你。」
這句話宋昀翔講得很慢。
他討厭這樣。可他早就摸準了,對這種怕東怕西的人講道理沒有用,得把他最怕的那樣東西攤到他眼皮底下,他才肯動。而周代書真正怕的,坐牢還在其次,是坐了牢以後,桌上那張全家福再也湊不齊了。
周代書的肩膀,先塌了下去。
一個五十幾歲的男人,抱著那個舊公事包,站在昏暗的樓梯間裡,別過臉,一隻手在厚厚的鏡片底下胡亂地抹。越抹,鏡片後頭那雙眼睛越是紅得看不清。
「我沒有辦法……」他一邊哭一邊喃喃,「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……我要是不做,我要是敢多講一個字……」
周代書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話全是碎的。
他說他知道那些文件是什麼。他每蓋一個章,就有一戶人家要被趕出住了幾十年的房子,這些他清楚得很。他晚上會夢到那些人堵在門口指著他的鼻子哭,可天一亮,上面一通電話打進來,他還是照樣把章蓋下去。
「我也是沒辦法……」他反反覆覆就這一句,「我家裡上有老、下有小,我要是不蓋,他們換掉我一個,明天就有下一個來蓋,我還把自己一條命賠進去,值得嗎?你告訴我,這樣值得嗎?」
宋昀翔沒說話。
他看著這個哭成一團的男人,心裡那股恨慢慢軟了,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難受。他蓋下的每一個章,背後都是一家子被掃地出門,可他自己,也不過是被踩在腳底下、連反抗都不敢的一隻可憐蟲。一手把別人推進火坑,另一手替自己家的燈多點了一天。
「舒晴呢。」宋昀翔忽然問,「她,是怎麼回事?」
周代書哭到一半猛地噤了聲。
他抬起頭看著宋昀翔,那眼神裡的恐懼一下子漲到了頂點。
「那個女生……」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極低,抖得幾乎聽不清,「報上說,是隨機殺人……」
「你信嗎?」
周代書死死咬著嘴唇搖頭,又像是點頭,整個人抖成一團。
「她查得太深了。」他終於用氣音擠出這麼一句,「她一直在查,查到快碰到最上面那個人了……然後,她就出事了。」他一把抓住宋昀翔的手臂,力氣大得驚人,「我什麼都不敢問。你懂不懂?我連問都不敢問。我只知道,擋在那塊地前面的人,最後都會出事。」
宋昀翔站在原地,胃一下子揪成了一團。
他早就知道。可親耳從一個知情人嘴裡聽到,還是不一樣。
那再也不是他一個人的猜測。舒晴的死是有人下的手。而下手的理由就是那塊地,就是那個「最上面的人」。
「那你為什麼還敢留著?」宋昀翔忽然問。
周代書一愣。
宋昀翔會這樣問,也是算過的。
一個膽子小到連問都不敢問的人,照理該躲那些髒東西躲得遠遠的,可他年復一年替那些人蓋章跑手續,活到今天還沒被滅口,光靠運氣不夠。他手上一定捏著一樣東西,一樣讓上面那些人也不敢隨便動他的東西。
越膽小的人,越會替自己留後路。
「你經手那麼多髒事,你這種人一定會留一手。」宋昀翔盯著他,「留點東西,保命用的。萬一哪天他們要對你動手,你才有東西,能拉他們一起下水。我說得對不對?」
周代書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那一瞬間的反應,已經回答了一切。
他真的有。他手上真的有能把高振邦一起拖下水的東西。
「你……你到底想幹嘛?」周代書往後退了一步,抱緊了公事包像護著什麼,「我不會給你的。那是我的命。我拿出來,我全家都得死。你走,你快走——」
「周先生。」
「你不要再來了!」周代書忽然吼了出來,聲音在空盪盪的樓梯間裡撞出回音,眼淚糊了滿臉,「你以為你在幹嘛?你以為你是英雄嗎?那個女生,也以為她做得到啊!她比你聰明、比你拚,她查了三年——結果呢?結果她死在巷子裡,連個公道都沒有!」
他喘著氣指著宋昀翔,那根手指抖得厲害。
「你再查下去,你就是下一個。你們這些人,怎麼就是不懂……在這裡,好人是贏不了的。」
說完他推開宋昀翔,抱著公事包,連滾帶爬地衝下了樓。
宋昀翔沒有追。
他一個人站在那間漆黑的樓梯間裡,站了很久。
周代書那句「那個女生也以為她做得到」還在他耳朵裡撞。周眼裡的舒晴,是一個以為自己做得到、結果失敗死掉的好人。可宋昀翔知道的,比周多太多了。他知道那個女生看穿過他,跟他並肩算過同一道題,還在另一條他永遠帶不回來的路上,為他把整條命都賠掉過一次。她自己,永遠不會知道有過那一趟。
這些他一個字都不能講。他只能站在黑裡,把周代書那句話接住,再放下。
他得到了他要的。舒晴的死是謀殺,這件事有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證。那個「最上面的人」就是高振邦。而這個膽小的周代書,手上還握著一樣能把高振邦拖下水的東西。
一條清清楚楚的路攤在他面前,可他心裡一點都輕鬆不起來。
因為周代書那句話,字字都是真的。她比你聰明、比你拚,結果她死在巷子裡。好人在這裡贏不了。
這句話宋昀翔信。他從來沒天真到以為自己贏得過高振邦。一個議員、一個角頭,背後撐著一整條餵飽了的警黑線,他一個大學生拿什麼跟人家拚輸贏。
周代書把他看成一個想贏、想當英雄的人。周代書看錯了。宋昀翔要的東西小得多,也硬得多——他沒辦法看著舒晴就這麼死了、廟被吞了,最後連她的名字,都被偽造成一個賣了祖產、拿了錢、然後倒楣被隨機殺掉的貪心女人。
他要的很簡單。他要讓這世上至少留下一個證據,證明舒晴到死都沒有低過頭。
他忘不了樹洞裡那張照片。舒晴站在派出所門口,臉白得像紙,嘴唇卻倔強地抿成一條線,手裡舉著那張報案的三聯單,對著鏡頭。
那些人要錢有錢,背後還撐著整條警黑的線。她呢,什麼都沒有。她怕得半夜不敢開燈,還是一個人爬上那棵樹,把命根子藏進那個樹洞,還是一個人跑去派出所,按下了那個手印。
她到死都沒有低頭。
宋昀翔要的,就是把這件事釘死在這個世界上。讓以後每一個聽到舒晴這個名字的人都曉得,她到最後一口氣,脊梁都還是直的。
就算這個現在,救不回她。
他走下樓,走出那棟老舊的大樓。夜裡的市場一片死寂,只剩幾盞路燈昏昏地亮著。
他抬起頭,深深吸了一口氣,讓夜裡的涼氣把腦子沖清醒。
他今天把周代書逼壞了。一個嚇壞的膽小鬼接下來會做什麼?為了自保,說不定反過來就去跟上面通風報信,說有個姓宋的年輕人找上了門。
宋昀翔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。
真要是這樣,從今天起,那雙害死舒晴的眼睛,就要往他身上看了。
宋昀翔站在昏黃的路燈底下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抬起腳,繼續往前走。
既然那雙眼睛遲早會看過來,那他就得趕在它看清楚之前,先一步把那個膽小的人手上的東西,拿到手。
他打算趕在那雙眼睛看清楚之前,先一步動手。可才隔一天,先動的人,是對方。
便利商店的玻璃門上,那張臉出現第三次了。
宋昀翔沒有回頭。他低著頭裝作在看冰櫃裡的飲料,眼角卻死死咬著玻璃上那層薄薄的倒影。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站在斜對面的機車格旁邊,手裡滑著手機,可那雙眼睛,隔一陣子就往店裡撈一下。
早上在市場口,這張臉離他二十公尺遠。中午他繞去郵局寄東西,這張臉換了一件外套,隔著一條馬路。現在下午,便利商店。
同一個人一天裡在三個不相干的地方跟他錯身,這就沒辦法用巧合兩個字帶過去了。
宋昀翔拿了一瓶運動飲料,慢慢走去結帳。
他的心跳得很穩,可腦子已經轉了起來,快得像跑一道他做過幾百遍的題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。
昨天晚上,他在樓梯間把周代書逼哭了。一個嚇壞了的膽小鬼回過神來,第一件事就是抓住一根能救自己的浮木,而周代書那根浮木,就是把宋昀翔賣出去。
這他昨夜就想到了。他只是沒想到,那雙眼睛轉過來會這麼快。
他付了錢,走出便利商店。
太陽還很大。街上人來人往,機車從他身邊接連擦過去。就是這樣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,他心裡那股慌,卻比昨天夜裡還要沉。
宋昀翔開始走。
他沒有往家的方向走。他鑽進了市場。
下午的傳統市場正是最亂的時候。收攤的、進貨的、買菜的擠成一團,走道窄得只容兩個人側身錯過,頭頂罩著一層層藍白帆布,把日頭切成細碎的方格。這是全鎮上最好的一座迷宮,宋昀翔從小在這裡鑽進鑽出,閉著眼都畫得出每一條走道通去哪裡。
他挑市場是算過的。大馬路上跟蹤的人退得老遠,混在人車裡他抓不到;市場走道細、人擠人,想跟上就非得跟進來,一跟進來,這條窄巷就替他把對方逼到眼前。他要趁機看清楚,到底有幾雙眼睛咬著他。
他放慢腳步,故意在一攤賣魚的前面停下,彎腰看冰塊上的漁獲。攤子旁邊擺了一面照客人的小圓鏡。他就著那面鏡子,往身後看。
鴨舌帽跟進來了。這一次離得更近,大概十五公尺。那個人也停了下來,假裝在挑旁邊那攤的水果。
好。宋昀翔心裡撥了一格。跟得這麼緊,是怕在市場裡跟丟,代表對方今天就他一個人盯,沒有換手。
他要確認的第二件事,是這個人後面還有沒有別人。
宋昀翔往市場最深處走。前面有個三岔口,他閉著眼都摸得到:最左邊那條通後門,中間那條是死路,最右邊那條要拐兩個彎才接得回大馬路,外地人走到那裡十個有九個會愣住。
他挑了最右邊那條。走到一半,忽然蹲下來綁鞋帶。
身後的腳步聲亂了半拍。
他沒有抬頭,可他從地上那攤積水的反光裡,看見鴨舌帽也急急忙忙停下,退進一個賣香菇的攤子後面躲著。
一個人。市場裡跟他的,真的只有一個。
那另一個呢。盯梢這種事,走路的跟一個,外面一定還有一台車接應,不然人一鑽進巷子就抓瞎了。
宋昀翔站起來,繼續往前,拐過那兩個彎,從市場側門鑽了出去。
側門正對著一條單行道。他一出來就看見了——一台深色的房車停在紅線上,引擎沒熄,排氣管冒著一縷淡淡的白煙。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,看到他從側門出來,那顆頭很不自然地別了開去。
車牌號碼,宋昀翔掃過一眼,像釘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裡。
那台房車他認得型號,這一兩年路上很多,八成是租來的,車身乾淨得反常。走路那個鴨舌帽更明顯,跟他的距離一路卡在十五到二十公尺,不多不少,這種穩得像用尺量出來的跟法,路邊隨便抓個小弟做不來。
盯他的,是練過的人。高振邦擺在他身上的心思,比他原先想的還要重。
一台車,一個走路的。兩個人,盯他一個。
宋昀翔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對方擺出這種陣仗,反倒替他把話講死了——他賭對了,周代書真的把他供了出去,上面那個人也真的把他當成一個非清掉不可的麻煩。
他往前走。走到單行道盡頭沒有過馬路,反手一轉,鑽進旁邊一條又窄又暗的防火巷。
那條巷子,車進不來。
身後那台房車發出一聲不甘心的引擎聲。宋昀翔在腦子裡把它的路線畫了出來——單行道往北,卡著兩個紅綠燈,右轉再右轉才繞得回巷尾,快也要一分鐘。而他翻過巷子中段那道矮牆,穿過老社區的中庭,從另一頭樓梯間鑽出去,只要四十秒,接上一條完全相反的路。那台車被單行道死死綁住,只能往前,等它繞過來,這裡早就沒人了。
那個鴨舌帽,被他甩在市場裡。那台房車,被那條單行道綁在原地。
十幾分鐘後,宋昀翔站在鎮上另一頭一間小廟的騎樓底下,回過頭。
沒有那張臉。沒有那台車。
他甩掉他們了。
可他一點都不覺得贏。
因為甩掉一次尾巴,什麼都改變不了。他們知道他是誰,也知道他住哪裡。他們甚至知道,那間廟後面的老屋子裡,只剩他跟一個老人家。今天甩得掉,明天呢,後天呢。
他不能一輩子在巷子裡鑽。
過去這一個多月,站在暗處看人的一直是他。里長、陳仔、周代書,先後被他攤到光底下。他躲在騎樓底下,躲在一張腦子壞掉的可憐孩子的臉後面——就是他在郭先生面前哭出來的那張臉——冷冷地看著這些人自己露出馬腳。
現在,那張臉不管用了。輪到他,被人擺到光底下看了。